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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文学] 创作中的小说节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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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2-15 09:3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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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八那天早晨,天刚刚放亮,徐夸嘴就起了床,他拿了一根板凳靠着屋柱子坐着,静静地看着日头从山那边升起来。
“夏有权,你给我出来!你这只白眼狼,老娘这些年来喂你还没有喂饱吗?你家的人口多成年劳动力多,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啊!趁着老娘一天不在,你就想把坝垌那块保水田留给你家和麻成绳家是不是?你就想把赖子堡肥的那片地留给你家几兄弟是不是?是不是?……我家崔怀三也不是那个胡絮飞(赛村里最痴呆最老实的),你指哪块哪丘我们就分哪块哪丘!有老娘在,你得把你的狼眼睁大点!”崔怀三的老婆梅时彩在村子里大骂了起来。
“这大春节的,梅广播你这条骚母狗,骚母狗!你这么早你就到院子里来“走草”(母狗到处找公狗交配)了!我们夏家就是人多就是成年劳动力多,你犯眼红啊!你昨天回你娘家不得去参加你就乱叫啊?你回去问你家的崔怀三,是不是抽臼的?这几天分田分土,哪一天哪一次不是抽臼的,你眼瞎了!你的脑髓挨狗啃了!你自己倒背时运了,抽不得好的就到这里来叫,有本事你去华四会家里叫啊!你去啊,去啊!”徐夸嘴听得出是夏有权的老婆胡三花的声音。
“哎哟哟,哎哟哟,我梅时彩不像你,开个麻坯就屙几个崽女!你那几个崽女都是老娘帮着养大的,老娘半夜三更给你家送粮,你忘本了?喂狗啊!喂狗喽!天收你!天收你!”梅时彩高喊着,几乎是尖叫,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狮子。
……
梅时彩和胡三花吵着不到半小时,村子里两方沾亲带故的人都到夏家的院子里来“帮嘴”。来“帮嘴”的人就像被人捅了窝的马蜂,不分青红皂白的乱蛰,整个赛村一下子就像一锅滚熟了的粥,噼里啪啦地作响。
“麻成绳和夏有权是老姨,自己的崽娶了麻成绳的女儿麻美丽;自己的女嫁给了梅时彩的崽崔放开;梅时彩的女崔放春嫁给了夏有权的崽夏大虎……”华四会想着这些,他不太确定帮哪一个说话,他只是听着这个还没有说完那一个又骂了起来,那一个还在骂着这个又说了另一件事。
“华四会,你说啊,分田分地想要哪一丘哪一块就得哪一丘哪一块不是你出的主意吗?这回倒好,梅时彩倒闹到我们家里来啦,大正月的,要诅咒到你家去啊,你倒狗屁都不放一个啦!”胡三花指着华四会喊。
“她三姨娘,你讲话得注意点,我什么时候出主意啦?我什么时候拉着崔亲家的手去抽臼啦,我……”华四会似乎一肚子的委屈一肚子的苦水倒出来,但他和夏有权、麻成绳商量怎么分田分土、怎么分保水田和肥沃地、怎么做臼、怎么抓臼的秘密他不能说。
“老猴婆,你不要瞎喊!分田分土哪一家得分多少都是按政策的!大家这几天一起扯着皮尺量田量地,量得多少都一清二楚的!分割到哪一家都是抽臼的,至于嘛——哪家分得哪一丘哪一块,那是手气喽!大家讲——是不是?”夏有权吼了胡三花一声转而又问院子里的人。他那霸气甚至是事实的话顿时让所有的人静了下来,然后大家纷纷散去。
“马兰花家、徐夸嘴家、胡絮飞家分得的地都是山旮旯和边边角角的,分得的田都是望天水的旱田,以前大家一起种的时候,那些地里都结不了鸡头大的玉米,那些田都……自己分到的田土,虽然比不上夏家、麻家分到的那些,是自己的手气不好,怪不得谁。昨天给这个倒霉鬼崔怀三去参加,我忘记教他抓臼的技巧了,他抽到了最差的,要是……”梅时彩想起这些,她觉得不必在这样的场合把那些事情抖出来,瞬间像一只染了瘟疫的母鸡,耷拉着脑袋,不再作声。
夏家的院子里慢慢地静了下来,整个村子里已经没有了一点春节的气氛,虽然还没有过正月初十。要是在往年,赛村里年初一到初十都还算热闹的,虽然都不富裕,但那些有着红薯藤亲戚的人都喜欢窜门走动,从这家吃到那家,又从那家喝到这家,桌上的菜不丰盛,但有划拳猜码的声音,不时还有炮竹在村间炸响。但现在一切都没有,自从那天夏有权在晒谷坪的墙上贴上那几张红纸黑字的“告示”以来,人们议论最多的是村里的田土,人们讲得最多的是夏家几兄弟、麻家几叔伯分得的田土最好,人们都觉得有一些人在中间做了手脚,但又拿不出证据,只是你防着我我防着你的生活着,似乎谁也不想惹着谁。今天早上梅时彩就像一颗炸弹,不知被谁扔到了夏家的院子里,差点就炸开了。自己家分到的田土是最差的,测量、抽臼都是徐一丫去参加,分到哪丘哪块都是她回来告诉自己的……徐夸嘴想着这些。
“赛村每一次遇到什么运动都是明里争暗里抢的,这一次改革啊,我们也别指望能分得好田好土哦,再说分到了,也就是那么一点点,一家只够一两个人种啊!赛村少田少土你是懂得的,你看能不能有点别的打算啊?”马传水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。
徐夸嘴不想在田土的分配中和村上的人再有纠葛,他觉得争也争不过他们,斗也斗不赢他们,他得另有些打算。
11
那一年,赛村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的早。还没有过完正月,田间地头就有人忙碌起来了。有割杂草的,有翻地的,有烧火灰的,有肩挑牛粪的,有背篓背猪粪的……一番播种前的景象,在赛村从来没有过。
“爹,家里没有盐巴了,你去芭木圩买点回来,我去做工了。”看到村里的人一片忙碌,徐一丫一大早就对徐夸嘴说。
日到中天,徐夸嘴来才走到芭木圩。他不敢怠慢,径直地走进供销社。那卖布匹的柜台冷冷清清的,两个售布员无精打采的看着另一边卖盐巴的柜台。那买盐巴的人实在太多了,把队伍都排到了卖布匹的柜台这边。徐夸嘴赶紧排到队伍里去,在卖盐巴的大木桶前排了一个小时的长队,终于买到了十斤盐巴。徐夸嘴本来想挎上盐巴直接往家里赶,可是他一看日头还高,街上的人也还很多,而且有很多声音在叫卖着,似乎和以前的圩日不太一样,很是热闹。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到芭木圩来了,他决定要在圩场里转转,虽然口袋里没有几毛钱,他也不晓得要买点什么东西。
芭木圩虽然不大,但做买卖的人还是不少的,卖肉的,卖菜的,卖煮熟的红薯芋头的,卖一些日用品的……在徐夸嘴看来,应有尽有,玲琅满目,而且那些卖货的人自由自在、毫不紧张地吆喝着:“快来看了,快来买啦!自由挑,自由选,喊的是价,还的是钱!错过了这个村,就没有这个店啦!”徐夸嘴听起来简直是口若悬河妙语连珠。徐夸嘴隐隐地觉得那些卖货的人和以前不太一样,他决定要探出一个门道来。
徐夸嘴在圩场里转悠起来,每一个卖东西的人都热情的招呼他,都热情地问他需要买点什么。徐夸嘴似乎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被人敬重和得到的温暖。他感受着这一切,便走到一个卖衣裤的摊前和那个摊主套近起来。
“生意好啊,老兄。这件衣服怎么卖?”徐夸嘴口袋里只有八毛钱,他只是试探着问。
“哦,这件嘛,是的确良衬衫,五块钱。这衣服穿起来特别舒服,要不要试试?”那个摊主笑眯眯地回答并把那衣服拿起来递给徐夸嘴。
徐夸嘴接过衣服假装用手摸了摸,然后说:“这么贵啊!我想买件便宜一点的。”
“这不贵呢,我进货都四块五啦!你看看,合适你就买。”那个摊主说。
“你家里没有活路做啊,刚过完节就出来啦?”徐夸嘴感到那个摊主挺和蔼的,便鼓起胆子拉开了话题。
“我前几个圩日就来卖了,生意还可以。我们洛奚村年前分田分土都搞完了,分到的那点田土给老婆在家种,我出来卖点东西。”那摊主见徐夸嘴是个实在人,便也热情说起来。
“哦——你不怕挨抓吗?你是哪一个公社的,你们那边……”徐夸嘴就像和一个相熟的人在开玩笑,毕竟他想探个究竟。
“谁来抓我啊,你还以为是前些年吗?我们陇相乡的很多人都出来做买卖了,芭木圩每场都来几十个……”那个摊主一脸惊愕地看着徐夸嘴说。
徐夸嘴觉得自己问得也有点唐突了,便改口说:“你们那边田土分得快,我们村刚分玩,村里的人还忙着翻土犁田呢。”
……
徐夸嘴小时候去过洛奚村,它属于陇相公社的,相距芭木公社有七八十里路。距离这么远的人都到芭木圩来做生意了,那个陇相公社已经改叫陇相乡了……徐夸嘴感觉到一种变化其实早已悄悄地到来,只是自己一直都在村子里,没有感受到什么变化。自己一直都想做点什么,可是一点都没有实现,现在的日子过得还越来越艰难。这一次虽然分了田土,但分到的全是种了结不出玉米棒子的地,插了秧苗抽不了稻穗的田。要是去和夏有权理论,谁又能说句公道话呢……想着这些,马传水的话再一次回响起,他一个劲儿地往家里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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